故乡的咸,江南的甜
2026-11-22 12:35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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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落归根与业落生根时时纠缠在脑海中,远离故土的人总是难以取舍。

冬雨潇潇,夜色寒凉。

 独坐静谧寒夜,耳畔缓缓流淌着宗次郎的《故乡原风景》。清透悠远的陶笛声声,穿透阴冷的雨夜,婉转悠扬,荡气回肠。曲中藏着最朴素的惦念:故乡啊故乡,你是我心中最美的远方。离家的脚步渐行渐远,唯有淳朴乡音,依旧清晰如故。岁月千回百转,人间聚散匆匆,唯有故土思念,岁岁相伴,贯穿一生。

 

一曲终回,蓦然回望来路,曾经朝夕相伴的故园风景,如今只剩温柔回眸、浅浅追忆。宗次郎隐于山野、远离尘嚣,在清风山水间参悟生活禅意、读懂生命本真。

 

我自知,我的皖东乡村故土,远不及大师笔下清幽仙境,乡间父老的质朴寻常,更谈不上出世的禅意修为。可在我记忆深处,那片平凡的江淮乡野,也曾有过不染尘埃的静好时光。

 

年少时的故乡,天朗气清、云淡风轻。袅袅炊烟缠绕村落,青山隐雾,人家藏于白云深处。乡人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田畴稻麦飘香,村野牛羊悠然。乳牛偎依母身,垂柳扶风轻摇,良田三分耕岁月,闲窗一梦度流年。彼时的乡土,人与天地相融,心与山水相合,心境清净,俗事寥寥。林木葱茏,雀鸣阵阵,四时安然,岁月温柔。

 

正所谓“莫笑农家腊酒浑,丰年留客足鸡豚”。旧时乡村,朴素热忱、烟火滚烫,日子平淡,却满是踏实的暖意。

 

可时光最是无情。岁月匆匆奔走,人世碌碌奔波。一日复一日,一年又一年。初见春日繁花似锦,转眼已是深冬雨冷霜寒。半生磋磨,韶光悄然无踪,只剩一声轻叹:匆匆,匆匆。

 

乡愁,是所有背井离乡之人刻入骨髓的执念。

 

想起余光中的《乡愁》,一枚邮票、一张船票、一方坟墓、一湾海峡,道尽半生漂泊、半生牵挂。先生生于金陵,长于文脉,游历四海、治学四方,以笔墨寄山河,以文字寄相思。读书浅薄的我,偏爱他深情质朴的《三生石》与《母难日》,字字深情,句句走心,写尽人间亲情与宿命浮沉。

 

先生的年代,乡愁隔山海,靠邮票船票互通音讯。而我们这个时代,山河无隔,网络相连,一部手机便能跨越城乡。可屏幕两端,一头是故土至亲,一头是漂泊自身,满心思念、满心焦虑、满心无奈,分毫未减。

 

城与乡,是当代人最遥远的距离。我步履不停行走半生,数十的载光阴流转,这道城乡鸿沟,依旧望不到尽头。

 

世人皆道“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。可于我而言,今日归乡,故园早已物是人非、旧景难寻。奔波半生、低头疾行,我们是不是早已在红尘烟火里,弄丢了回家的路?

 

无数乡人,为生计、为家人,背井离乡,辞别父母妻儿,奔赴陌生城市。他们扛起最苦最累的活计,做着旁人不愿做的工作,甚至以身涉险、换三餐温饱。在城市的繁华喧嚣里,弄丢了尊严,攒满了伤痕。

 

多少人年少豪情万丈,半生闯荡,归来依旧空空行囊。他们从不懒惰,不曾挥霍,勤勤恳恳、日夜劳作,却逃不过勤劳致贫的宿命。留不下的繁华城市,回不去的荒芜乡村,无处安放的乡愁、无处落脚的身心,是我们这一代乡村游子最深的迷惘与困顿。

 

城市林立的高楼,万般浮华、百般洋气。曼哈顿广场、罗马府邸、意大利风情小镇,一个个精致洋气的小区,装得下肉身,容不下灵魂。纵使倾尽所有在此安家置业,终究只是一方临时住所,从来算不上真正的归宿。

 

真正的故乡,是生于斯、长于斯的故土。那里藏着童年点滴、岁月痕迹,藏着血脉亲情、邻里温情,是寸草春晖、此生难忘的根脉所在。

 

“此夜曲中闻折柳,何人不起故园情。”

 

窗外冬雨凄冷,夜色寒凉,可一念起远方故土、旧日烟火,心底便有万般温柔、融融暖意。

 

山河依旧,初心未改。

半生漂泊,唯念故乡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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